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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书法家批评:林散之

时间:2018-09-11 20:30 分类:古代书法家 阅读次数:

 林散之书法样本

在现代书法史上,林散之是被世人所公认的草书大师。但他经历70多年的磨砺隐忍,在耄耋之年才名震当世,为世人所知,这却是在整个书法史上也十分罕见的。林散之或可称为真正的野中遗贤,如不是蒙当代大儒髙士郭沫若、启功、赵朴初的睿赏,他很可能要落得个老死牖下、身后寂寞的命运。此正如他在《陶博吾书画集》题记中写得那样:“士生今日,幸与不幸,显与不显,岂命也夫?”虽语气间不无随化命运的达观,但也明显流露出终为世显的欣幸。

林散之早年师从黄宾虹,本意立志学画,但绘事无大成,而终以书显。此实非初愿,也是人事难料吧!但有一点是至关重要的,那就是林散之在黄宾虹这位一代山水画宗师的启蒙下,尽弃俗体,对中国传统笔墨有了全新的体认。

这方面使林散之受益终生,也是他最终能够在书法领域臻于大成的重要支撑。林散之虽最终没有在黄宾虹影响下在山水画领域成就一世英名,但如果没有黄宾虹的绘画启蒙,林散之也难以臻至一代书法大家的高度。林散之在晚年回顾自己的学书历程时点明了这一点(余)三十岁以后学行书,六十岁以后学草书。草书以大王为宗,释怀素为体,王觉斯为友,董思白、祝希哲为宾,始启之者,范(培开)先生,终成之者,张(粟厂)、宾虹师也。”

林散之以草书名世,但令人吃惊的是,他60岁以后才开始学草。书史上的草书大家,在林散之开始学草书的年龄阶段甚或之前大多都已写出传世之作,如怀素《自叙帖》写于42岁,王铎《草书杜诗卷》写于56岁,黄山谷《诸上座帖》、《李白忆旧游诗》大约也写于50多岁。因而林散之以60岁高龄始习草,并用十多年时间达到一代草书高峰,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这当然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早年师从黄宾虹的经历和长期的笔墨砥砺及学养。

按林散之自己的说法,其草书以大王为宗,释怀素为体,王觉斯为友,董思白、祝希哲为宾。我无法说散之老人以上说法不准确,但就林散之草书创作本身而言,他对上述诸家的取法,并非完全依他自己说的那样。林散之说其草书以“怀素为体,王觉斯为友,祝希哲为宾”,但他除了早期草书创作在线条上受到怀素的影响外,在体势上并无怀素草书的痕迹。至于王铎、祝希哲与其草书风格更是大相径庭,因而,更不可能在风格层面加以吸收。事实上,真正对林散之草书构成深层影响的是董其昌,其次才是怀素、大王。因此,林散之草书应该说是以董玄宰为体,而以怀素、大王为用。董其昌虽不擅草,但其行草书的淡意和禅气俱缘逸格,这对林散之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林散之草书在体势、笔法乃至气息、格调上对董其昌多有汲取,甚至可以说其草书在整体上筑基于董书。不过,如果林散之仅仅走到这一步,还无法成就他草书的一世英名,林散之的卓荦之处在于他冲破董书的局限,融以汉碑隶法,以厚其气、峻其骨,借此以祛除由法乳董书所带来的暗弱俭薄,这成为林散之草书至为关键之处。如无以碑入草,林散之将死于董书句下。此外,林散之还在草书中广施画法,皴擦、涨墨,以水破墨等墨法都在他草书中多有体现。可以说,墨法构成散草的核心部分。林散之草书过人之处,首在墨法,其次笔法,再次字法。如无墨法、笔法之髙境,仅凭字法,林散之草书则将沦为寻常翰墨间。

不过,林散之对汉碑的尊崇,并不表明他具有近代的碑学观念。他对碑的尊崇还带有法古的性质,还不是解构帖学,独崇北碑的清代碑学一路。在这方面,林散之较合于王铎、傅山崇尚汉碑的法古观念。

由对林散之草书碑帖兼融取值的认识,使我自然触及长期以来围绕散草的审美风格评价问题。有很多论者认为,林散之草书具有柔媚的气息,即女郎才,甚至有论者以“雌化”贬之。这实际上牵涉到复杂的碑帖审美观念问题。我认为林散之草书是雅化的—而不是“雌化”一^但这种雅化是一种文人化的逸气,而不是帖学末流的靡弱。加之林散之以碑人草,更兼具凜然的风骨神力。以碑入帖者,即使风格偏柔,也只会归于雅逸和淡意,而不会沦为阴媚,只有那些一味在帖学中讨生活的书家才会因雅而媚,表现出绮罗香泽的脂粉气。因而,对林散之草书评之以柔媚,完全是审美把握上的偏差。这在书史上也并不鲜见。如唐张怀璀评王羲之草书:“无戈戟锋锐之可畏,无物象生动之可奇,有女郎才,而无丈夫气。”事实上,王羲之书法深受卫门书派的影响,早年更是以隶著称。因而,他的草书虽风格散澹、玄远,但却风骨兼备。以王羲之书法为代表的魏晋风韵并不单纯地表现在潇洒出尘的风流韵致上,而是奠定在体现生命本体的风神骨力上,如无骨力作为内在支撑,则风流云散矣。

林散之是继王铎、傅山之后,在现代书法史上出现的又一位草书大师。他的草书注重文人书卷气和逸境的营构,尤其在笔墨表现上更是开三百年来草书之新境。在现代草书史上,与于右任、毛泽东鼎足而三。论逸气和墨法,林散之超过于、毛两家,而论狂草之肆和气局之大,散草则远逊于毛氏大草,也略逊于氏的“独草”。事实上,散草主要表现在笔法、墨法之精上,论字法似并未臻狂草境地,因而,推为一代草圣是颇令人踌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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